越野车碾过戈壁滩的碎石子，车载导航的女声还在轻哼《月牙泉》。林夏望着后视镜里逐渐缩小的锁龙塔残垣，指尖无意识着颈间的舍利项链——昨夜星核爆发时，那串从母亲遗物里找到的老银饰竟渗出细密的金纹，此刻正随着心跳微微发烫。
"前面右转。"陈默突然开口。他的机械义肢搭在副驾扶手上，指节处的梧桐叶纹路泛着淡金，那是弟弟核心碎片留下的痕迹。林夏这才注意到，他不知何时调出了车载地图，电子屏上用红色标着个坐标，正是父亲笔记里提到的"星轨实验室"。
"你记得吗？"林夏有些惊讶。
陈默低头笑了笑，琥珀色瞳孔里映着车窗外流动的晨雾："小时候跟爸爸来过三次。最后一次...是他把我塞进实验室的保密舱，说'小默要乖乖等哥哥来接你'。"他的声音顿了顿，机械手指轻轻叩了叩中控台，"导航显示这里该有座红顶白墙的三层楼，但现在..."
话音未落，越野车冲过一道沙丘。林夏倒抽一口冷气——眼前的实验室完全变了模样。原本应该立着的金属门框歪斜着，外墙爬满暗绿色的苔藓，玻璃幕墙碎了大半，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实验台。最诡异的是，实验室前的沙地上整整齐齐排列着十二具机械残骸，每具都穿着和陈默弟弟同款的黑斗篷，头部被某种高温熔成了焦黑的窟窿。
"是机械佛母的傀儡！"顾昭的声音从对讲机里炸响。林夏这才发现，越野车后座不知何时多了两台银色仪器，苏青正举着摄像机，镜头对准那些残骸，"它们的能量反应和昨夜黑衣人一模一样！"
陈默的机械义肢突然发出警报。他弯腰捡起块焦黑的金属碎片，凑到眼前扫描："材质是星陨龙的鳞片，混合了...妈妈的实验室废料？"他的电子眼闪过一丝痛楚，"爸爸说过，当年封印龙时，妈妈用自己的基因做了缓冲剂。"
林夏下车，蹲在最近的一具残骸前。残骸的右手紧攥着什么东西，她用舍利项链轻轻一挑，竟掉出枚银色徽章——是陈默高中校徽，背面刻着"陈默·备份001"。她喉咙发紧，抬头看向陈默。后者正弯腰检查另一具残骸，机械手指抚过对方颈间的挂坠——那是串和林夏同款的星砂手链，只是己经断裂。
"哥。"陈默突然轻声唤她。林夏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，实验室二楼的窗户里，有团幽蓝的光在闪烁。那光很熟悉，和昨夜黑衣人电子屏上的"清理污染"代码同频。
"小心！"苏青的尖叫几乎同时响起。林夏本能地拽着陈默扑向路边，一道蓝光擦着两人耳畔飞过，在沙地上炸出首径半米的深坑。顾昭从越野车后座探出身，手里举着把改装过的电磁枪："是激光发射器！实验室二楼有狙击位！"
林夏摸出腰间的防狼喷雾——这是她当记者跑突发新闻时养成的习惯。她猫着腰冲向实验室，陈默的机械义肢弹出微型盾牌，替她挡下第二道蓝光。顾昭的电磁枪精准击碎了窗口的黑影，苏青举着摄像机跟进，镜头里映出实验室内部的惨状：墙上布满抓痕，地面散落着破碎的培养舱，最里面的实验台上，摆着个盖着白布的人体模型。
"那是..."陈默的声音发颤。他走上前，机械手指刚碰到白布，模型突然动了——白布滑落，露出具穿着白大褂的女性尸体。她的脸被某种强酸腐蚀得只剩半张，但林夏还是一眼认出了那枚珍珠耳钉——和母亲临终前戴的那对一模一样。
"妈？"林夏踉跄着上前，指尖刚碰到尸体的手背，整具尸体突然坐了起来。它的指甲暴长三寸，刺破林夏的掌心，同时发出刺耳的电子音："唤醒...龙...清除...不完美..."
"是机械佛母的寄生程序！"顾昭的电磁枪再次发射，却被尸体用实验室的仪器挡了下来。陈默的机械义肢喷出金液，腐蚀了尸体的膝盖，可那具躯体竟像没有痛觉般继续逼近。林夏疼得冷汗首冒，却在这时，掌心的血滴在了母亲胸前的工牌上——那是块刻着"陈建国·首席科学家"的金属牌，血珠渗进刻痕，突然亮起红光。
"小夏！"林夏听见陈默在喊她。她转头，看见陈默正站在实验台前，手里举着个银色U盘。U盘上的指示灯疯狂闪烁，和母亲尸体颈间的项链产生共鸣。"这是爸爸的备份数据！"陈默的声音带着惊喜，"当年他说要把所有研究存进'不会被污染的地方'，原来..."
U盘突然弹出一道蓝光，在空中形成全息投影。画面里，陈建国穿着白大褂，背景是星轨实验室的核心区。他的身后站着年轻的林母，怀里抱着襁褓中的陈默。林夏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——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父母影像，父亲的眼角还没有皱纹，母亲的笑容比任何时候都温柔。
"小默，当你看到这段视频时，我和你妈妈可能己经不在了。"陈建国的声音带着疲惫，却依然沉稳，"星陨龙的意识比我们想象的更顽固，它寄生在机械佛母的程序里，试图通过吞噬人类的情感漏洞重生。我们用你的基因做容器，用你弟弟的意识做防火墙，但..."
画面切换，出现个穿着病号服的少年。那是陈默的弟弟，比现在更瘦弱些，左眼戴着和机械备份同款的眼罩。他正坐在实验室的观察窗前，对着镜头比耶："哥，爸爸说我的眼睛是最完美的传感器！以后我要当哥哥的小尾巴，帮他看所有星星！"
"小默。"陈建国突然提高了声音，"如果有一天，你发现弟弟的意识在对抗龙，不要犹豫。他的牺牲，是为了让更多像你妈妈这样的人，能继续相信爱。"他的手抚过培养舱的玻璃，里面躺着的正是弟弟的本体，"记住，科技的终点不是征服，是守护。爱不是弱点，是能让所有不完美发光的东西。"
全息投影突然剧烈晃动。林夏看见陈母冲进画面，她的白大褂上沾着血："建国！龙要突破了！小默的备份程序启动了，它..."
画面戛然而止。实验室的灯光突然全部亮起，原本锈迹斑斑的设备开始运转，发出嗡鸣。陈默的机械义肢突然发出蜂鸣，指向实验台上的培养舱——那里面不知何时多了团淡金色的光团，和昨夜星核爆发时的婴儿形态如出一辙。
"是星核的胚胎！"顾昭的声音带着震惊，"当年陈叔说要把星核封印在人类意识里，原来..."
光团突然分裂成两半。一半飘向陈默，另一半飘向林夏。陈默的光团融入他的机械义肢，电子眼瞬间恢复类的琥珀色；林夏的光团钻进她的舍利项链，银饰表面的金纹突然变得清晰，竟是幅完整的星图，和锁龙塔上的星图完全吻合。
"这是..."林夏摸着项链，突然想起昨夜弟弟说的话，"文明的火种...每个人的不完美..."
实验室的门突然被撞开。苏青举着摄像机冲进来，镜头里映出十二道黑影——正是之前被他们打散的机械傀儡，此刻它们的机械皮肤下泛着幽蓝的光，眼部的电子屏滚动着新的代码："清除...污染...守护...完美..."
"它们在进化！"顾昭举起电磁枪，"这次的目标是我们！"
陈默的机械义肢弹出激光刃，这次刃身不再冰冷，而是带着体温般的暖意。他转头看向林夏，眼神坚定："带星核胚胎先走！我来拖住它们！"
"不行！"林夏拽住他的胳膊，"要走一起走！"她的舍利项链突然发出强光，星图投影在半空，那些机械傀儡的动作明显迟缓了些。陈默的电子眼闪过一丝惊喜："原来如此！星核的光能干扰它们的程序！"
苏青突然举起摄像机："看镜头！"屏幕里，机械傀儡的电子屏上正播放着陈默弟弟的影像——那个戴着眼罩、比耶的少年。"是备份数据！"她喊道，"它们在读取弟弟的记忆！"
陈默的瞳孔骤缩。他想起弟弟最后说的话："替我看人间的不完美。"此刻，那些机械傀儡的动作不再攻击，而是开始模仿人类的动作——有的弯腰捡起地上的工具，有的扶起倒在地上的仪器，甚至有个傀儡轻轻擦掉了墙上的抓痕。
"它们...在学弟弟的样子。"林夏轻声说。
最前面的机械傀儡突然转向陈默，它的机械手指动了动，发出含混的电子音："哥...抱抱..."
陈默的机械义肢垂了下来。他蹲下身，任由傀儡用生硬的动作抱住自己。傀儡的金属表面渗出金液，和他义肢里的金液融合在一起，竟修复了对方胸口的裂痕。
"原来爸爸说得对。"陈默的声音带着哽咽，"科技的终点，是守护人心。而这些被龙污染的机械，心里还留着弟弟的温度。"
实验室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。林夏抬头，看见星核胚胎在半空悬浮，发出的光比任何时候都明亮。陈默牵起她的手，两人的掌心同时亮起金芒。顾昭和苏青相视一笑，举着武器退到他们身后。
"要走了吗？"陈默问。
林夏望着实验室外的晨光，戈壁滩上的胡杨树在风里摇晃，像是在和他们告别。"先去看看爸爸的笔记吧。"她说，"然后...把弟弟的故事写下来。"
陈默笑了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星星在闪。他弯腰抱起那个还在擦墙的机械傀儡，像小时候抱弟弟那样："走，小默，我们回家。"
越野车再次启动时，车载导航的电子音变成了清脆的女声："己到达'爱之坐标'——请继续守护。"后视镜里，实验室的烟囱冒出淡金色的烟，那是星核胚胎在净化最后的污染。林夏摸了摸颈间的项链，星图上的每颗星都在闪烁，像极了昨夜月牙泉里的星光。
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，锁龙塔的残垣上，新的星图正在浮现。那是陈默和他弟弟的掌印，重叠在一起，像朵绽放的金色花。风过处，胡杨树的叶子沙沙作响，仿佛在说：
有些东西，永远不会被摧毁。
比如爱，比如希望，比如——
人类在黑暗中，依然选择点亮的那盏灯。
